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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最好的年纪遇到诗
来源:     作者:      2016-10-08 15:47       

■本报记者 温才妃

对于诗,不同的人心中有不同的记忆。

无论是徐志摩借“轻轻的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的来”抒发心底的柔波,还是海子笔下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传递温暖而令人颤抖的诗情,抑或是汪国真“既然选择去远方,便只顾风雨兼程”所赋予的生命力量……诗人及其佳作都镌刻在一代人的青春里。而诗人的离世,也往往会带走一代人的青春与迷思。

在最好的年纪遇到诗歌,约三五知己白日放歌、青春作伴,无疑是一件人生快事。只是,在这个“诗人已死”的年代,又有谁常在校园里“低吟浅唱”?

从大众到小众

“未名湖是个海洋,诗人都躺在水底,灵魂们像一条鱼,有时会从水面跃起……”

许多人都为北大未名湖写过诗,而广为传唱的却是一位不知名作者写的诗。人们已经说不清它被传唱的原因,仅从诗的内容来看,它道出的是北大的诗歌传统。
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从北大走出了四位天才诗人——戈麦、骆一禾、西川、海子,一时间诗坛为之轰动。“比起海子、顾城时代,如今诗的受众可能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。”北大五四文学社社长、地球与空间科学院本科生李天意说,与微电影、延时摄影等与新技术紧密结合的艺术创作形式相比,诗歌被贴上了旧艺术形式的标签,加上诗歌传达的信息密度不够大,这些都使它失去了一部分受众。

武汉大学浪淘石文学社前副社长、哲学系本科生张朝贝对此深有同感。张朝贝告诉记者,每年文学社招新仅能收到大约50份报名表,每两三周举行的读诗会仅有七八个人出席。“很多人用惊讶的语气表达了对文学与诗的不感兴趣,一些人即便加入了进来,也并没有把诗歌放在第一位。”

大众读诗的辉煌年代已逝,诗歌成为了某个小圈子里的事儿。当然,它并不会消亡,因为“年轻人都有喜欢诗歌、写诗的能力,兴之所至、适当辅导都有可能喜欢上诗歌。”李天意说。

有些人正在摸索着进入,比如中山大学护理学本科生王娟。能将席慕蓉所有的诗提笔就写入文章的她,正渴望着学校多举办一些诗歌朗诵比赛。有些人期待更进一步,比如不久前获得武大樱花诗赛创作组一等奖的张朝贝,即将转到另一个赛场上切磋交流。

“喜欢诗歌是一个自然选择过程。诗歌靠纯粹的力量延续,不适合被包装。如果你没有兴趣无须勉强,因为诗歌需要一个人独处,静不下来便谈不上创作。而你一旦体会到其中的美,就很可能会自发地喜欢上这种形式。”李天意说。

当诗歌遭遇娱乐

曾经在初中课堂朗诵冰心的《纸船》,读到热泪盈眶的王娟,收获过人生中迄今为止最热烈的掌声。当时,她的母亲刚过世不久,这首歌颂母爱的诗歌,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从此,她爱上了诗歌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诗歌成为文艺汇演、院校交流中的一项“鸡肋”节目。比如,护士文化节上,让学生上台朗诵一首诗,“观众们没有什么感觉,自然也不会去评判好坏。”王娟说。

把诗歌朗诵变成一种表演,也许就真的只限于表演了。它排演时间短、没有华丽的艺术辅助形式,也注定了只是一种“叫好不叫座”的节目。

当然,这也许还与地域文化相关。王娟认为,相对于文化中心北京,广州偏重国际化、经济化,而且,“带着口音的南方人,朗诵并不是天生的强项”。

而所谓的诗歌娱乐,在高端社团中并不入流。北大的未名诗歌节、复旦的光华诗歌节、武大的樱花诗赛,称得上是中国高校诗歌赛的“三足鼎立”。它们面向青年诗人征集作品,成为当代先锋写作的旗帜。

其中,历史最悠久的樱花诗赛,1983年由武大浪淘石文学社发起,迄今已举办至第32届;时常恰逢樱花盛放时节举行,200多米长、一色素白的樱花大道正好入诗。樱花树下见证了青年诗人成长的足迹,那个拿着高中韵脚诗初次参赛,在东湖边暗藏心思的少年,写下了“鸿雁不来,谁会站在高处晒星星晒月亮”的诗句。

在千里之外的北大,为了纪念自杀早逝同时也是诗人的海子,未名诗歌节定期在每年3月26日举办。这一天总能吸引众多著名诗人、评论家前来凭吊故友、以诗会友,成为无数人接近诗歌、创作诗歌的大日子。而在李天意看来,含金量足的小圈子有足够的上升空间,清者自清,追求诗歌审美,来不得半点勉强。

时代的印记

与人们的传统印象不同,诗歌并不是中文系的专利。

研究地球物理的人,似乎与诗歌没有什么交集。强调理性思维的哲学,也与运用感性思维的诗歌格格不入。但事实上,从北大走出的“90后”诗人并不在少数,安吾、李琬、苏画天、叶晓阳、杨大过……杨大过在伯克利,叶晓阳在密歇根。李天意也马上要去普林斯顿深造。

“写诗让理科生更有情怀,有情怀才能把科学和艺术更好地结合起来,没有情怀很可能就变成恐怖博士了。”李天意笑着说,薛定谔、海森堡……要么是诗人,要么是朗诵家,科学家们在艺术的选择上很有自己的想法,所谓的文科、理科,其实在更高的层面上可以互通。
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人们受到顾城、海子诗歌中力量的感召,创造了一个恢宏的诗歌年代。随着时代变迁,步入和谐、小康,在诗歌上最明显的体现就是“缺少力量,给人以软绵绵的感觉”。李天意说,而力量正是汪国真、余秀华等诗人让人产生共鸣之所在,尽管他们并不受到主流诗坛的认可。

如今,在诗歌中强调力量的年代已经逝去,但这也为“90后”打开了另一扇门。“现在的诗歌可以朝美学方向发展。没有特别宏大的时代,也没有特别喧嚣的主题,但它就是美、就是纯净,这将会是诗歌发展的方向。”

不过,“90后”诗人创作的问题也很明显,由于缺少切身体验,大多数人更加关注自身,“风格较为单一,基本上是学院派出身”。张朝贝举例说,前几天的评诗会上,很多人在用“风暴”的意象,“我们的阅读范围、文本近似,生活体验又雷同,很容易造成同质化现象,使得诗歌的风格不那么强烈”。

并不高产的张朝贝坦言“在没有成为诗人前,也曾落下了一身诗人”的毛病,而如今他更欣赏的是创作中情感的随性与洒脱。

“诗歌是真情实感的流露,不是一堆没有语病的句子,也不是掌握一定技巧之后的批量生产。”张朝贝说,“如果能够出现一篇纯口语写作的佳作,那才是真正的了不起。”

《中国科学报》 (2015-05-07 第8版 校园)